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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 maggio 绿幽灵我是一个在外企混饭吃的小小白领,每月不过万的收入,扣除固定要支付的房贷,水电煤气,上网,置装,伙食,以及周末偶尔和朋友小聚的人情消费,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节余。在上海这样一个永远不会缺少娱乐、奢侈品和有钱人的地方,维持尚算体面生活的代价,就是月光。
所幸工作倒还轻松,早八晚六、不太加班,还有余暇料理自己的一点小生活。上班时写写合同,讲讲电话开开会,虽然不是科班出身,但也晓得双边贸易协定大约是怎么一回事了,说真的,学IT的圈子里,能有几个说得清什么叫预提所得税呢?时常这样想想,也当自己是个跨学科人才吧。
每年两次带薪休假,固定去日本或香港购物;逢法定假日照例回家看父母;年末穿低调礼服参加公司酒会;用教科书般的英文发音讲"glad to meet you"。
生活,应该不过如此。
而我最近却常常梦见一串手链,9颗浑圆的水晶,清澈的皮子里丝丝的绿色纠缠着,仿佛凝在无色琥珀里的水草,大约还没有完全凝固住似的,隐隐的,低低的暗笑着摇动,若当它是眼睛,也闪着狡猾的光。这个品种名字也贴切,就叫做“绿幽灵”。
绿幽灵不断地出现在我梦里,有时候环绕着我低飞,有时候肆无忌惮的舞动,也有的时候突然迸裂,9颗珠子用力撞向地面,碎成千千万万点,却倏忽又聚拢来,依旧是好好的一串珠链。
先时还觉得有趣,当谈资讲给不相干的人消磨时光,但它夜夜前来,花样百出,醒来时眼前仍然闪着绿幽幽的微光,终于不堪折磨。几次在夜半突然从床上坐起,求告它:到底要怎样???
而静夜无声,无人回应。
终于在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推开了一间心理诊所的门。
淮海路上梧桐低垂,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宽大树叶,投下斑驳的阴影。这间红砖小楼不知有多少年的历史,沉静的伫立在树影婆娑里。
和我想象的不同,房间里三面都是落地大窗,一张仿红木的大书桌,就算是问诊台了。桌后坐着一个年轻人,略有点棕色的皮肤,银色的半框眼镜,两道浓眉,正在看书,准备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。
他抬起头,迅速的打量我一眼,然后点点头,说:“请坐。”
我没有坐下,环视了一下房间,自语般说一句:“阳光太好了。”
他露出十分礼貌的一种微笑,接上我的话:“好的不像个心理诊所了是吗?”
我略有惊讶,但随即失笑,想必我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。
他这时才站起身来,绕过桌子走到饮水机旁,沏好两杯茶端了过来,一杯给自己,另一杯放在他的座位对面,再次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我只好坐下来,心里倒平静了许多。
“我。。。”,我费劲的开了头,但是不知道接下来能说点什么。从何说起呢?说我被梦里的一串手链困扰到要来看医生?
他显然看出我的窘迫,并没有追问,也没有刻意的静默着等待,指了指那杯茶,说:“尝一尝,灵芝茶有清甜的味道,有助于提高免疫力。当然,对你的睡眠问题也许帮不上忙。”
我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,愣了一两秒后苦笑道:“看样子,在心理医生面前什么事情都无所遁形。”
他也笑了,用一种宽厚谅解的语气说:“其实,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面对很多问题。有些确实是巨大的打击和挫折,不管对任何人都会形成一定的压力和困扰,甚至让人丧失理智;但是也有些似乎算不上什么问题,甚至鸡毛蒜皮,但是对人的影响则因人而异,有的人一笑了之,有的人终生不能摆脱,如影随形。从一个心理医生的角度,任何问题都是客观的存在,存在即合理。我们尊重所有的问题,也尊重人的真实反应,没有值得不值得,应该不应该这种判断。很多意志力坚定,经过大风大浪的人,有时候却因为一个小小的事情突然崩溃,这种情况也是有的。”
这一番话打消了我最后的一点尴尬,我啜了一口茶,润一下嗓子,开口道:“我最近常常做同一个梦,更准确地说,我常常梦见同一件东西,但是每次的场景又略有不同。它似乎和我有什么纠葛,或是想要告诉我什么,也许是预示什么。开始我并没有在意,但是每晚如此,渐渐的就成为一个负担。”
他恰当的插话问道:“是一件什么东西呢?”
“绿幽灵。”说出这三个字的当下,我的眼光刚好落在手中的茶杯上,一颗小小的颗粒正沉向水底,形成一个极微小的漩涡,肉眼几乎很难分辨出来。漩涡的中心,透出茶叶的颜色,一点绿色的微光,倏忽的闪过不见了。
(待续) 26 agosto 白晶这一颗白晶,我送给同学的表妹牛牛。 交给她时,她正坐在对面生闷气,眉头紧皱,不怎么搭理人,自己却不觉得,以为平静如常。 为了哄这小女孩开心些,我从行李箱里取出这颗藏了有些日子的白晶,轻轻说:妹妹,送给你。 她抬起眼睛,接在手中转了几转,便收起来,向我道谢。 眉头仍然是皱着的。 我随即知道,这颗小小的白晶,并没有讨到这女孩欢心。她浑不在意的。不由得心里苦笑一下,白晶虽不很珍贵,但我买的裸石已经值市面上一瓶中档香水的价钱。若加工成饰品,再算上进口税和零售珠宝商的利润,总不能说是一件随便给小女孩玩玩就算的东西。 我恐怕俗了,礼物是否受人欢迎,要看是否合她的心意,不在价钱。 但究竟什么事令这小小女孩如此烦恼? 其实牛牛不是只有10岁,她已经大学毕业,在一间贸易公司做事。但我总觉自己一早经历过风吹雨打,看她就如小女童一般的天真了。 于是我问:今天上班不顺心? 牛牛看看我,嘴角露出明显的不满神色,悻悻说:我们那个神经病小主管儿,总是找我的麻烦。自己工作狂就得了,恨不得人人跟他一样。疯子似的。 我微微笑: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,他没女朋友吧?所以心理变态才会克扣别人。放心吧他一辈子打光棍,最后变成狂躁症患者,冲到街上去裸奔,拎刀子杀人,最后会被公安局就地正法,不得好死。 牛牛没料到我说了这样一连串骇人的诅咒,倒呆住了,呀的一身叫,眉毛舒展开,向上挑起,表情十分卡通。 我朝她眨眨眼,她终于嗤的一声笑出来。这点小小的不快就揭过去了。 晚上十点,我们准时休息。我和牛牛睡在同一张床上。这屋子本来是她表哥租下来一个人住的,因为出差,白空上好几个月,所以喊牛牛来,她正巧原来的租屋也到期了,乐得慢慢再去找。而我是刚刚从巴西出差回来,还没有落脚处,就这样凑在了一起。我刚搬来那天,牛牛给我开门,隔着纱门的铁栏杆我先看到一张苹果一样的圆脸,留着当时新流行的斜刘海儿,牙齿雪白,脸上两个小酒窝十分的喜人。她穿着红底子小卡通动物的棉睡衣睡裤,开口便叫我“姐”。我离家已久,身边没有一个亲人,忽然听到这一声,心里禁不住翻滚起来,几乎要拿不住手上的行李。 我于是住进去,和这个苹果脸的可爱姑娘成了同居室友。牛牛摆出一副小主妇的样子,对我很照顾。晚上一个没留神她已经铺好床,两个人的被子都整整齐齐的展开。有时候下班回家的路上就收到她短信,说“姐我做了菜你回家来吃”。她的贴心令我这做“姐”的惭愧到极点,却没有什么可以弥补。 牛牛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头发,吹干之后大约六点半,才喊我起来。其实我常常是醒着的,听到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响,必定会想起“没有丑女人,只有懒女人”这句话。我就没办法做到象她一样勤勉,肯花时间打理自己。那一年上海的冬天格外的冷,六点半起床其实已经是酷刑。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,但是一想到晚起的后果就不寒而栗,带着必死的绝望从被窝里爬起来。 我们住在浦西的虹梅镇,公司在浦东张江,差不多等于横穿整个上海去上班,所以班车也开的极早。我曾经为了贪图多5分钟的睡眠而错过班车,然后在路边等20分钟打不到出租,坐上公交半小时之后才到中山公园地铁站,然后再坐差不多40分钟到张江。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挤出一身臭汗,头发乱蓬蓬,外套上不知被谁踩上几个黑脚印,并且迟到了。 不,再也不要这样。宁愿起床。哪怕是闭着眼睛。 所以我日复一日的比牛牛晚半个小时起来,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就冲出门。我只能做到这么多,不能指望我更早起来梳妆打扮。 一个周日的早上,我们比平时迟些起床。牛牛照例洗了头发,简单的吃过东西之后就准备出门。她只穿一件圆领的薄毛衣,露出一截脖颈,挂一条细细的链子,一块彩色的小方丝巾在一侧打个漂亮的结。然后直接穿上厚外套,挽着顶亮眼的皮包。她并没有男朋友,只是出去和女同学一起逛街吃茶。我看着她走下楼,关好门回来坐下,有点怔怔的发楞。牛牛于打扮十分老练,是一毫不错的上海女孩风格,明明是极天真甜美的小女孩,看去却似熟到恰到好的都市女郎。我自己,自嘲曾经沧海,一颗心老朽了去,却整日穿着运动衣牛仔裤,外面套着圆滚滚土得掉渣得面包服,常被人错认成刚毕业的学生。 只是一闪念的感慨罢了。也只得这短短的一瞬自怜。随后我打开笔记本,继续做一套技术方案。这个客户要求的十分精细,几千个无线基站,3倍的扇区信息,一行一行全部列举出来。每个扇区从旧的配置扩容到新的配置,天线参数又不尽相同。要把旧情况全部统计清楚,再做新配置,把所有相关的物料清单全部梳理好,才是一套完整的方案可以报价。只给我一个星期,已经连续苦熬了好几日,连班车上的时间也用起来了。 忽然手机响起来,是巴西的国际长途。我之前发邮件询问的一些细节问题现在有了回音。在手机里叽叽喳喳小鸟一样讲了半个多小时,客户原来又改了需求,新的表格马上发给我,就是说,可能全部要推倒重做了。 挂了电话,我忽然失去力气,坐倒在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,久久的不能动弹。 电话铃忽然又响起来,我神经质的从地上跳起,原来是部门的一位总监,要我尽快看邮件里的文档,周一一早要开会讨论。 好的,马上,当然。刚才的一点点挫败感消失得无影无踪,但当我试图接入网络的时候,却发现有了故障,怎么都不通了。 叹一口气,收拾笔记本,下楼去,原来天上飘起了雪花。上海的雪不象北方,尤其在一月里,常常是还没落在地上就已经融成了水,打在身上只留下脏兮兮的印子。 我踩着污水到街对面去,想起三毛在德国读书的时候,怎样重的功课都不曾疲倦,靴子底开裂了用皮筋绑绑照旧穿,并不觉是苦处。但一个早上眼看着公交车飞驰而过,自己在雪中滑倒,手里的书散落一地的时候,突然绝望到极点。于是把书找个地方随便埋一埋,自己干脆溜出去玩,这才有了那篇著名的《倾城》。 我却没有那个魄力跷掉这一切,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到街对面的网吧去,和老板讲尽了好话,让他们准我用自己的笔记本上一会网。当然是付费的。 牛牛晚上回来,我烧好一小锅黄花鱼,她又买了排骨年糕,两个人一起面对面吃完。她表哥忽然打电话过来,和牛牛闲聊上一阵。牛牛显然极依赖这个表哥,亲戚们都在老家,只有他们俩在上海,也算是彼此的依靠。她活泼的讲日常的琐事给表哥听,又笑问他“怎么还不和表嫂结婚?”“分居在两地到底要到什么时候?”说完得意的大乐。临挂电话,懂事的问一问表哥,“姐姐今天做鱼给我吃,她就在这里,你要跟她讲话吗?”我笑一下,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讲,我只是寄人篱下而已。 挂掉电话,牛牛仍然眉飞色舞,告诉我她表哥其实很疼她,但是偏偏喜欢经常对着她说教,好似她才10几岁,出门就会被人骗;她说她表哥总以为自己是多大的人了,其实一样也就是20几,找了个女朋友又一直雪藏着似的,不肯结婚;她表哥一吃饭就要看报纸,毛病老派得跟老头儿一个样;但是她表哥也挺不容易的,一个人在上海打拼,终于事业有些眉目了,做了中国区的总代表,可是常常出差,过不了安生日子,可能因为这个才迟迟没计划成家;这一次出差又不晓得去了哪里,问他他又不肯说,神神秘秘的,难道是香港?还指望他带好看的香水给我呢。 我不愿置评,静静的听。 吃过饭牛牛仍然很有兴致,索性拉开一只小纸箱给我看,里面堆满了各色各样的香水瓶。她对香水瓶的口味倒不似衣着,并不喜欢女人味十足的款式,都是带点卡通感的,有一只红色塑料瓶身的小猫十分有趣,我看了也忍不住笑一下。 这么多的香水,都是表哥出差带给你的? 她撇撇嘴,等他~~呀。没一个是。都是我过生日朋友送的,他们都知道我爱收集香水瓶。 我想起自己给她的那颗白晶,心里一动,很想问问她怎么处置了,有没有打算戴起来,终于还是忍住了。那颗白晶纯净无暇,晶莹剔透,但是远不似这些红红绿绿的香水瓶可爱,对一个粉嫩快乐的小女生来说真的太沉闷了,全无用处。它只适合30岁以后的安静女子。我有几分无奈的想,如果她能好好保管,不弄丢它,也许再过10年才会喜欢吧。 可巧过了几天就是牛牛的阴历生日。我特意提前一会离开公司,到街上去逛逛,想给她带一件礼物。要令她开心其实很简单,照样买一瓶古怪的香水就好了,但是我看了很久,总归没有一件中意的。也许是我自己不喜欢。最后我买回一大把韩国彩虹棒棒糖,五彩斑斓,抓在手里好像握着10来个快乐的美梦。牛牛曾经说过她一度很爱吃这个糖,哪怕买了不吃,光看着也是高兴的。 但我拿回家她仍然只是说谢谢,然后放进冰箱。让我再次想起白晶的遭遇。也许,棒棒糖只是她更小时候的一个爱好,她现在看自己是一位年轻的office lady,我怎会犯和她表哥一样的错误,仍把她当作小女孩呢。 我在心里止不住一次一次的叹息,但是面上只好竭力的保持平静。 她忽然说:姐,我知道表哥去哪了。 我意外,看着她等她说下去。 她说:他压根就不是出差。我妈给我打电话,说我姨夫重病进了医院,表哥是赶回老家去照顾他了。我姨就他一个儿子,开始还怕耽误他工作不肯告诉他,自己在医院陪床,终于撑不住了才喊他回去。可能姨夫的病也确诊是好不了了。 说着,牛牛的表情也沉重起来。我不知该讲些什么,沉默了好一阵子,只挤出一句话:“应该会好起来的。”自己却都不信。 牛牛也不信。摇了摇头没有说话。 那一晚十分的安静,我们早早的躺下了。我没有睡着,但是不敢动,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天花板。许久听见牛牛翻个身,又叹一口气,原来她也醒着。 天气渐渐的越来越冷,已经近旧历年了,她表哥仍然没有回来。忽然有一天牛牛下班说已经找好了房子,准备搬了。我听了一楞,原没有心理准备,时间竟过得这样快。但是也暗暗松口气,大家都搬走,早点了结,也罢了。 她果然那个周末就喊搬家公司来了,我送她到楼下,看着她跳上一辆大卡车,和两个搬运工一起离开。 屋子里似乎一下子空了很多。大部分都是她的行李,打开衣橱看时,只剩下他表哥的若干套深色西装,都是上等的面料。他工作如意,朝着职业经理人的方向发展,置办行头也是必须的。不象我,我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箱子,随手一拖就可以去任何地方,越来越象天涯流浪女。性格决定命运,不是毫无道理的。 我没有急着找新的住处,拖了几天就到了春节。我回到家,看到父母身体健康,家中生活一切如常,忽然十分的安慰。 我当然在他回来之前搬了出来,牛牛也曾经回去住了几天。临走时轮到她送我,我只趁她不注意,在枕头下留出水电费用的一点点钱,这个是必须付的。但是房租,不,我并不打算给她表哥。一份房租不是个大数字,但是如我坚持要付,却会令我们脸上蒙羞。 我们,是我和牛牛的表哥。牛牛并不知道,她表哥一直没有结婚其实是为了我。她也不知道,她表哥其实一年前还是结婚了,却是为了那个痴情的表嫂。那个女子我亦见过,并不足以成为我和他之间的障碍。阻挡我们的,只是不合适的时间和不凑巧的缘分。 牛牛姨夫的病讯,除了她表哥,我才是那个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人。在搬去和牛牛同住的前一天,我刚刚从他们的老家飞回来。老人的病容,我亦有份见到。 但也仅此而已。老人家谢世前最后的日子,是妻子、儿子,以及儿子的妻子一起陪伴他度过。一家四口到海南去,圆老人最后一点遗憾。我是谁呢?我谁也不是。 搬离之后还常在MSN上碰到牛牛,她也常跟我打招呼,但我只写很少很少的字给她,最后不再回复。她似乎也觉得我的冷淡,亦渐渐的不同我联系。 牛牛,长着苹果脸的可爱女孩,我是很喜欢也很感激你的。但为着一次错误的爱,我不得不把你和他,以及很多往事从我生命中抹去。 你为我做过的我都不能回报,我只留给你一颗。。。。你现在还不喜欢的,白晶。 (完)
注:此系小说,纯属虚构,请勿对号入座。 25 agosto 粉晶我有一个女友,叫做小静。她一点也不人如其名,不但不静,而且十分有活力,只要提到玩,永远神采奕奕。 我认识她的时候,刚刚到公司报道不久,还是个新人,老板派我出差到北京去。拖着行李先去办公楼,见到几个同事,其中就有她。一个前辈说:小静带她去宾馆办入住。小静十分不耐,皱皱眉头说:总是我! 她一点也不介意我就站在旁边,大概在她看来,新人总是陌生渺小的。然而我还好,倒不觉得窘迫,站着等。 小静随即带我过去,简单讲一下出差的生活。她那天穿一身粉色的职业套装。笔直的长发过肩,大约因为腰很细,髋骨显得有点大。 那就是我们相识的经过。 我在办公室是极安静的人,因为没有经验,愿意多花些时间在工作上,每天晚上自觉加班到九点。每次回去,经过其他同事的房间,常看到他们敞开了门在打牌,小静也在其中。她是他们那一群的,我还不能融入,有人喊我一起玩,我只会摇摇头回去洗澡休息。况且我不会打牌。 工作渐渐入港。大部分同事离开北京去做其他项目了,只剩下我和小静,还有一个叫做小马的男生值守。按说我应该和小静更熟稔些,因为只有我们两个女孩,但是并没有,我们实在不同。上班的时候我在写代码,小马在见客户,小静是在MSN和QQ的,上网发旅游方面的帖子。她在北京有一群朋友,一到周末就消失。北京那么大,有的是地方可以去玩。 所以我反而和小马做了朋友。小马是外表人高马大内心却很细腻的南方人,和我一样喜欢科幻,典型理科生的性格,十分谈得来。 有一个星期一,我没有见到小静去上班。小马说她和一班朋友去爬野长城,疲劳过度,大概又着了凉,回来便狂吐不止,发很高的烧,此刻在医院里输液。我没有什么说的,玩得痛快自然也要付出代价,等她好了,她肯定说“值”。 小静在我们大家眼里就是这样极爱玩,不爱上班的任性女子。怎么看也不是写代码做软件的那一型。小马和我都是,我们统统坐得住。早8点半到子夜12点,对牢电脑写程序,这样过上三个月都可以。 但是小静有个特别的好处,虽然平时不见她用心,到了客户那边却一定能把软件系统演示得十分流畅,讲解头头是道。她有好口才,人又聪敏,派她去搞定客户我们都放心。况且她浑身散发自由味道,客户也喜和她聊天。这却是我和小马都不能的。 时间过得很快,忽然老板让小马也回去。他走之前我们约好去骑马。那段时间陆续又有同事到北京支援,所以倒热闹。那是十月前的一个星期天,北京的秋意已经很浓了,赶到北京西郊的骑马场时,已经是下午,风着实冷的紧。小马去向老乡借军大衣,只得了一件,自然优先给了我。小静似乎看了我一眼,也许觉得我过分娇气吧。我不确定,可能只是我的错觉。 我们挥鞭在已经枯黄的草原上努力表演狂奔。但是日暮了,马群都想回家,并不卖力。只有一位姓白的同事来自西北,从小在马背上生活,大约有着不同的气味,马亦爱他,一人一骑是真正的在狂奔,连马鞍都不用,帅得不象话。 玩得十分尽兴,但回去我就发起风疹,不得不每天到医院去打一种针剂。小马是绅士,自告奋勇天天陪我。 然后小马就准备离开北京了。他十分看重和我的友情,人又纯真,竟然去和小静说,请她每天陪我去打针。我就坐一边,全听在耳朵里,知道小马要触楣头了,也来不及制止他,只好无奈微笑。 果然小静说:“那么大人了~” 怎么样,我冲小马乐一下。他也尴尬,觉得自己表现友情有点过了头,自嘲的笑。 小马走后更显得冷清。我每天早上和小静一起从宾馆走路去办公室,在半路上买一只小鸡蛋饼,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很温暖。从深秋到初冬,那只小饼让我印象深刻。 但我不记得我们走在路上谈些什么,似乎只是淡淡的聊。我大概是很闷的,不擅长找话题。小静可能也觉得和我共通之处不多吧。 又过了一段时间,项目结束,我们全都走了。很快我投入另一个项目,继续原来的代码生涯。没有再见到小静,听说她调去另一个部门做市场了。一直带我的前辈叹息说,倒也好,不然她也受不了现在的生活。 我也有同感。那个项目做的更加苦,天天后半夜才收工,几个月下来我已经脱了形,肤色黯淡,开始长痘痘,人象变了一个样子。不但没的玩,连睡的时间都有限。小静若真的在,她一定闷到爆炸的。但是也真难说,她实在是一种懂得自己找乐趣的人。 小马和我本就不是同一个地方的编制,只是临时抽调到北京短期支持的。他甚至跟我不在一个城市。他在上海,我的驻地在南京。 所以忽然间我便少了两个熟人在身边,不过那个时候我专注于工作,倒也不甚在意。 偶然的一天小马在MSN上告诉我,他在看小静常出没的一个论坛。小静是其中一个版块的版主。于是我也上去注册了帐号,有空便发几个帖子,谈谈自己喜欢的音乐和一些很抽象的、思想层面的东西。我也看小静的帖子,偶尔回复她。她也回复我的。甚至在论坛里我们会互相发短消息聊天,来来回回,大约有上百条。只是,她不知我是谁。我却知道是她。 但是她终于说:不知为什么,觉得我认识你。似乎是老友。 我有几分惭愧的笑,其实并没有刻意隐瞒她,只是也从来没有一个机会跳出来说明白!所以拖来拖去就变成似乎我在偷窥了。 所以我直接用手机发消息过去,说:嘿嘿,是我。 后来我们仍然间或的聊天。 时间总是一点一点的慢慢过去,不知不觉就累月经年。除了网络上这有限的一点交流,其实我们对彼此的生活一无所知。我只是常常猜想,她大约还是在玩,依然的酣畅淋漓尽情尽兴吧。 后来我辞职来到上海,重新开始一份工作。小马很够义气的接待我,帮忙解决初来乍到的一系列问题。等我找好房子安顿下来之后,就很少再去麻烦他。朋友是拿来在关键时候两肋插刀的,平时就要给人家休息。 新工作需要长期在海外出差,我很快就去了巴西,一待就是半年。巴西有许许多多的好处,不消细说,其中一样是巴西盛产宝石。我很爱翡翠玉石和有色珠宝,于是通过朋友买了几颗经过打磨但未镶嵌的裸石,作为自己的收藏。其中有两颗是我很偏爱的。一颗白晶,一颗粉晶,都是打磨成水滴形状,有现成的穿孔,回国去配一条链子就可以戴的。 网络上说,白晶综合了很多种能量,可以避邪开运,祛除病气;粉晶是天生的爱情石,颜色浪漫,可以提升自身魅力带来爱情好运。我买下这两颗石头,常常拿在灯下欣赏,却时时觉得茫然,不晓得要做什么用,甚至觉得它们并不属于我。 我那时正经历着感情的困顿期,觉得前途渺茫。所认识的人,或者已经有了另一半,或者没有共同语言,就象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加之才换了工作,很多事情要从头学起,我内心是要强不肯示弱的,所以极为拼命,常常忙的想不起自己是谁。 苦闷的时候不知如何发泄,积累到一段时间就会没来由的大哭。终于有一天无意中在网上碰到小静,拖住她聊了很久很久的天。她也告诉我很多她自己的事。 原来我们都过得不快活,都觉得精神被牢牢禁锢想要挣脱,原来即使潇洒如小静,也一样的必须经历悲欢离合,有得不到的爱,忘不了的痛,还有抓不住的、无可奈何流逝过去的青春。 忽然我说:我有两颗水晶,白的,和粉的,送你一颗好了,自己选。 她说:我比较喜欢粉的。 我说:但是粉晶价钱便宜些,不如选白的。 她说:仍然喜欢粉的。 说过便算了。 第二年春天我照例去南京看梅花,住在她那里,顺便把粉晶带给她。那时却发现有个男孩正在追她,有十分的诚意,连我亦得了好处,忘记带牙刷都由那男孩子不声不响去买来,然后按我们的门铃喊她下去取,自然还可以和小静多谈上几句。 再一段时间,我又跑到南北美洲衔接处的巴拿马待着,在那里认识了我现在的LG,闪电恋爱,而后回国结婚定居。偶尔和老同事聊聊天,倒时常听到只言片语关于小静的消息。听说她做市场全不象当时写代码,意外的很投入,做得有声有色。经常往东南一带出差,当地的办事处也深敬畏之,不好了被小静拍桌子骂一顿也要挨着的。听得我哗然失笑,这样好,我倒愈发看好她。 之后很久没有她的消息。 最近才又偶然在MSN上聊天,知道她到底嫁了那个殷勤待她的帅哥,同我一样家里养着一只猫,乖巧憨厚。她仍然努力工作,常常出差,仍然激烈的喜欢和痛恨着一些事。但是大概不再热衷游玩。我们可以一起探讨养猫、看小说,以及怎样装修房子。当我跟她问起往事,她说,不愿记得了。 由此我知,她现在是真的快乐着。 今天中午我一个人吃午餐,坐在临窗的地方慢慢解决一盘肉酱面,忽然想起就快到她生日了,我应该会记得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,象我曾经说过的一两次一样。她的生日比我小整整半年,所以十分好记。但小静却从来不会记得我的。 哦不,我并不介意。也不觉得是自己自作多情。我从认识她那天开始,便一直爱着她的。她是那样直率毕真的女子,只做自己想做的事。我们都有过那样的青春,只有她用力的活过。每次我想起她,总恍惚希望那是另一个自己。 忽然又想起那颗粉晶,它曾在我身边许久,然后交给小静。我们现在都拥有稳固爱情和幸福家庭,不知是否由它给予。不管怎样,希望这运势可以一直保持下去。而另一颗白晶,也在某个时候,被我送给了同学的表妹,为了感谢他们在我出差刚回的时候收留我。 这两颗水晶,果然最后都不属于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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